一个古村的背影
●温兆坚
春风轻轻地吹拂,阳光柔柔地落在村口几株百年老枫树的顶端,斜斜地漏过枝叶,地上就有了被阳光筛出的浓浓淡淡的树影,仿若古村千百年不变的背影,迷迷离离,斑斑驳驳。
当整个古村进入视野的时候,浮躁的心为之一静,平和而淡定起来。如果没有身临其境,是很难想象在现代纷繁嘈杂的尘世,会有一片保存得如此完好、又如此恬静的古村落。始建于五代十国时期的上坪村,依山傍水,群山环抱,两腰玉带(两条小溪)环绕,小桥流水、曲巷通幽,全村处于山清水秀的环境之中。20多幢古建筑,最早的建于宋代后期,最多的则是清代建筑。古屋、牌坊、学堂、花园,不同年代的古建筑却不约而同地体现出亦儒亦官亦商的文化品位。村里逢年过节或红白喜事还有传统的傩舞、花轿古韵宴堂乐等民俗表演。无论古建,抑或民俗,上坪村都是一个令人叹止的奇迹,一笔厚重的精神财富。
祠堂是每个村落必有的建筑,不论其规模或重要性都是其他建筑无可替代的,多选址于风水之处,如村头水口旁或村子一端。拐过老枫树,右手方就是上坪杨氏家庙。祠堂,源于汉代。南宋朱熹《家礼》立祠堂之制,从此称家庙为祠堂。当时修建祠堂有等级限制,做过皇帝或封过侯的姓氏方可建“家庙”。到明代嘉靖时才许“民间皆联宗立庙”。据介绍,上坪杨家祠堂建于清乾隆四十二年,全称“杨氏家庙”。 杨氏家庙为二进制单檐歇山顶抬梁木构建,粉墙灰瓦,有正、中、下三堂,中有四方天井,两边有回廊,布局层次分明,全庙由100棵杉木柱支撑,全部用卵榫镶嵌而成,没用一钉一铁。在封建社会,家族观念相当深刻,往往一个村落就生活着一个姓的一个家族或者几个家族。上坪村就是这样的一个单姓村,除了外嫁来的女子,全村只有一个姓氏——杨,可以说上坪村就是杨家村。据杨家族谱载:五代十国时期,上坪杨氏始迁祖杨感遁携家带口从福州迁至溪源乡上坪村,当时村名“六龙井”,开始开荒造田,筑居避世。随着杨氏子孙的快速繁衍,至元代初年,其它族姓或外迁或消失,六龙井成为单姓村,后改名“上坪”。也正因为一个村只有一个姓,这个村的悠久历史,便大多是由家族的情感来维系和传承。这也使得一些珍贵的村史资料和独特的古建筑能够完好地保存下来。让我感到惊讶的却是正堂神龛上供奉的上坪杨家的列祖列宗,其中竟然有“始祖汉太尉关西夫子杨伯起(杨震)公府君”的神位,上坪杨族原来是“四知太守”杨震的后代。立于正堂之中,不敢喧哗,只屏定了呼吸,却分明有了这样的感觉:先祖们被后代作为神供奉起来,受了许多香火,他们在天之灵应当也如在世一般,依然肩负着许多诸如庇佑后辈的责任,因而无法轻松逍遥吧。
漫步幽巷,每一幢无论是保存完好抑或残破的古屋民居,甚至废墟遗址都留下了历史的影子,都是一幅精致画图。
信步跨上几级台阶,抬头见一石柱门楼,匾上却是一抹空白。听介绍说,这幢民居名为“得水园”,因屋前小溪而得名,匾上的字因年代久远而驳落遗失了。走过围墙,迎面的是一幢二进穿斗式歇山顶木质结构的房屋,信步闲庭,那屋顶山墙上生动的飞檐、房梁花窗上精美的雕刻,以及精心的整体布局,依稀透出昔日的奢华,让人感叹,让人神往。而今,得水园的主人只有两位年迈的老俩口,年轻一辈都进城或外出打工了。这老屋不正如老俩口,经过曾经的青春年华,经过曾经的辉煌岁月,也经过曾经的世事沧桑,现在迟暮迟钝了,却依然坚持相守相依,让人嗟叹,让人伤感。
千年古村千年文化,良好家风的传承与传统的家教有着一种必然联系。于是就有了许多私塾学堂之类的教育场所,家族后辈们就在那里接受传统的儒家理学思想的培养。在这些古建筑群中漫步,随处可以感受杨家以耕读传家、崇文尚学的儒风气息。杨家学堂就透露出这样一股浓浓的理学氛围。相传,学堂为杨家四房早先祖公所建,堂号“四知斋”。汉太尉杨震,以“天知、地知、我知、子知”四知拒贿,所以杨族堂号为“四知堂”。这与杨氏家庙中供奉有汉太尉关西夫子杨震的神位对上了号。
在古代,牌匾或说明古屋主人的身份、地位,或寄托主人的某种愿景,或作为儒家理学的教化载体,无疑是对后代乃至整个家族的家教与期望。据说,杨家学堂曾邀理学家朱熹前来游驻讲学,至今在神案两边仍挂有一对木刻板联,上面刻写有朱子的:“读圣贤书,立修齐志”。其实,这幅联并不完整,完整的应该是:“行仁义事,读圣贤书,立修齐志,存忠孝心”。为朱熹在乾道三年(1167)八月,应刘珙的邀请,前往潭州(今湖南长沙)访问张木式时,为理学卫士湘中九君子所题。这对板联流传很广,白鹿洞书院、武夷书院、尤溪县博物馆等地方都可见到明清时期的摹本。另外在堂柱上还挂有“忠恕待人圣贤学问,包容律己宰相经纶”、“文章起凤毛,孝友传家国”等五幅楹联。这些无不透露出当时杨家祖先家教的严谨,寄托着对整个家族的修身治家、忠恕包容的期望,与“四知斋”的堂号形成了相互应和,也进一步弘扬了杨族“四知堂”的家风。在这种家风的倡导和儒风的熏陶下,上坪村一时人才辈出,当时就出了文武秀才十几位。站在书案前,轻抚已经斑驳的案几,仿若几百年前的一个学子,置身于浓浓的理学氛围之中了。
古香园,一座曾经最为热闹而今却最为寥落的后花园。穿过爬满青藤野草的牌楼,颓败的残墙带着沧桑最先进入视野,之后是长满荒草的池溏。据介绍,古香园依山而筑,占地十余亩,曾有一水榭、一戏台、两荷池、八亭阁、十二锦鳞池,流水潺湲,回廊曲折,亭台楼阁隐没于花丛之中,真山真水为古香园增添了灵气。或是在某个秋日的黄昏,某位杨家千金小姐或闺中富妇,守在大门紧闭的楼内,慵懒地倚着美人靠,听那秋雨落在荷花池中,静静地守候那份对心上人的思念的素淡与清雅,淅淅沥沥,点滴到天明。“唯有寒潭菊,独似故园花。”多少楼台烟雨中,那些曾经的奢华与诗意都已经或湮为废墟或破败零落,只剩蛀空的雕梁花窗、颓落的戏台和老宅废墟没入野草,凝入历史,无声无息地默守着自己的寂寥。这么诗情画意的花园,难怪当年欣木公花了白银万两建造,而后两兄弟分家,宁可要这座园子也不要36个山头的山田产。
在村子里穿行,随处可以看到村子布局的合理、功能的完备。从一幢古屋到另一幢古屋,每一幢建筑之间建有小门楼,关上门楼则相互独立,开启门楼则相互通达,而村子中的小巷更是四通八达纵横如棋盘,既便利交通,又可兼作防火通道。再看古村的排水,那简直就是一绝。村中每一幢建筑中央均有开放式天井,古人认为水即财,天井可使四水合一、财不外流,起着采光、通风、聚集和排雨水等作用。天井将屋檐流下的雨水收入庭院内,通过青石板间的缝隙和方孔钱状的漏孔,导入“渗井”,再流入暗渠,通过暗渠汇入两条绕村而过的小溪,排出村子。而小巷中皆铺就青石路面,石间的缝隙就成为最好的疏导系统,下雨时节,整个村子都不会有泥泞之地。光着脚板,踩在湿漉光滑洁浄的石板上,细腻的感觉或许可以唤起你对童年的美好回忆。
铺着石板的小巷,纤长幽静,踏着夕阳漫步其间,仿若穿越了千年时空,恍惚间竟然生出不知此地为何地、今夕是何夕的感觉。那些曾洒满欢声笑语的庭院、留下斑驳沧桑的青砖灰瓦、依旧清泠甘甜的古井,无不是记录和传承杨氏宗族生息繁衍的生动卷轴。不论是从学堂、民居、花园和经典的古建艺术,还是从家风的传承和民俗的沿续,都依稀可见古村耕读文化的沉淀,可见古村昔日繁华的影像,可以从这些文明的碎片中窥见古村清晰的背影,感悟其中历史的气息。
走出村口,回望古村,被夕阳余辉映照得或明或暗的古屋的影子,就如又看到了一个古村淡淡的背影,肃穆庄重,平和安详,掩映在长垣矮墙下,渐渐隐入烟岚暮霭之中。
家在三明榕树下
●(江西)邱朝平
很久很久以前,我爷爷的爷爷颠沛流离、拖儿带女从千里之外迁徙,在三明一个古老的小镇旁搭了间茅屋,开荒垦地,砍柴打渔,忐忐忑忑地定居了下来。一年后,又在房屋四周栽了一圈果树,一棵榕树苗不经意地种在了门前三十多米的大水塘边。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房子变了,果树换了,世道天翻地覆了,惟有榕树还是那棵榕树,只不过它看着这一切,不断地长大长高,等我来到这个世上,已是盘根错节,胸围近两丈,郁郁葱葱,遮天蔽日了。
母亲曾多次告诉我们,大炼钢铁的时候,榕树眼汪汪地看着周围的树木被砍光,还有那熊熊的炉火,自己也是忧心如焚,叶子突然变得枯黄,要不是爷爷、父亲等家人拼死相护,榕树早就化成了灰烬。逃过这一劫难后,榕树好像知恩图报,日益枝繁叶茂,给家里带来了不少福祉。
在我牙牙学语的时候,父母要去生产队里出工,就把我放在榕树下的摇篮里,不管天气多么炎热,我都能安然入睡,哪怕是下点小雨,父母也一点都不担心。夏天,烈日似火,榕树下是家人避暑的好场所。爷爷、父亲他们光着膀子,摆张凉床,躺在上面,呼吸着清新的空气,听着鸟儿呢喃私语,婉转歌声,似睡非睡飘飘然的样子;奶奶、母亲她们则坐在小竹椅上,或洗衣拣菜,或纳鞋底,常常还把饭桌搬出来,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,那舒适、惬意的情景根本感觉不到夏天的闷热;到了寒冬腊月,直径四十多米的树冠正好挡住了呼啸的西北风,给家里保住了不少的温暖。父亲不止一次笑眯眯而又自豪得意地对邻居说,我家里比你家里至少要暖和三度。
早些年,有人看到了榕树下的商机,渐渐地有了肩挑手提的小摊小贩,从卖水果、冰棒、鸡蛋开始,人数越来越多,规模日渐扩大,特别是国家建设步伐的加快,道路拓宽了,硬化了,车也在门前不停地来来往往,榕树下形成了一个自然的农贸市场,家里买菜卖菜极为方便。尤其值得一提的是,榕树胸前挂上了“古树”的勋章,父亲的名字上了报纸,给祖宗争了不少的光;慕名来榕树下参观、照相的人络绎不绝,他们慨叹岁月的沧桑,赞扬榕树的壮美。前不久,县乡几位干部来到家里,说有一开发商看上了这里,要在榕树下建别墅,家里的房子也要拆迁,同时还谈妥了补偿的事。这是一笔不小的数额。父亲知道,母亲知道,家人知道,亲朋知道,开发商看中的是那棵榕树,家里得益的也是那棵榕树。前人种树,后人乘凉,完全是上辈留下来的财富啊!我猜想着,当我们恋恋不舍搬出老家、告别榕树住进新房的时候,榕树的眼睛一定会充满高兴的泪水,那是在为我们祝福,也是庆幸自己的价值得到了升华,给了主人更多的回报。
榕树下的家是美妙的,更是令人回味无穷的。善待大自然吧,它关乎的是整个人类、整个世界,不是在今天就是在明天,也总会给你带来一份意想不到的收获与惊喜。
难忘十八寨
●(安徽) 许志勇
在每个人的记忆底层,总有一些沉淀已久很少触动但又总是存在的东西。这些曾经的人生片段,虽缄封许久,却是抹也抹不去,忘也忘不掉。因为,那毕竟是我生命的组成,是我生活长河的一部分。我早有了想去看一看福建最美的乡村岩前十八寨的念头。“五一”休息,正好完成了我的夙愿。古名称的十八寨,相传村子是由大大小小的18个寨子组成的,已有1000多年的历史,至今有保存完好的唐、宋、元、明、清古建筑二十余座,文物保护单位十一处,民间还流传着许多民俗文化内涵。
在村口有座元代石拱桥,长37米,用长方体花岗岩条石砌就,尤以船型桥墩设计最具特色,在国内罕见,整个桥梁造型雄伟美观,在古代桥梁建筑史上有一席之地。进入村中,有一条“蜈蚣街”,街中线凸兀,两旁呈弧型,用花岗岩条石接连铺砌,随地势起伏,石路面酷似一条爬行的大蜈蚣,延绵1华里,贯穿全村,光溜溜的石板,那些展路的方石条石延伸到每一个角落。两旁多是明清年代的民居,走在古香古色的街巷中,让人激发怀古之幽思。在红尘滚滚的年代里,去寻觅一处“两耳不闻窗外事,一心只读圣贤书”的地方,该是多么美妙的想法,读累了,便行走在那用红麻石铺就、石下流水汩汩的巷子里,那两侧高墙上布满藓蕨植物,木雕砖雕触目皆是。巷子里总有一种气息,时见精雕细刻的木门深锁,从门缝朝里窥,木雕砖雕间杂草丛生,一树梨花兀自雪白,间或有一老人依门独坐,瓦檐上一缕苍白的阳光照着他,膝上摊一册线装书,像入定禅坐的老僧,一坐千年。正是看中她那安然自著而又恬淡风雅,天成大气而又精雕细琢的浑朴风格,蜈蚣街让每位来访的客人无不魂牵梦萦。
“四贤祠”是忠山村最有名气的古建筑,建于元代至正二年,祠内设天井、正厅、左右厅,奉祀宋代理学家杨时、罗从彦、李侗、朱熹四大贤人,迄今有630年历史,今为市文物保护单位。诗词楹联随处可见,名人佳句满院添香。去搜寻千年前留下的文化遗存,尘封的历史犹如被翻起,遥想当年莘莘学子朗朗书声。一条清澈明净的溪源溪,宛如一位身段婀娜的美女,从寨中款款而去。这里,是山与水、天与人天然相融的美丽地方,扬帆桥磐石为基、良木为梁,如今飞龙走凤,画栋雕梁,与该村仿古新村“明月苑”小区交相辉映,景色十分神秘迷人,蔚为壮观;曲曲古老的歌谣让人心醉;水土丰美肥沃的十八寨,这里是“十八寨人的幸福乐园”!
“桃源依旧在,日日新客来”。这是一座古老的村寨,在这里,人们会领略到先民们非凡的创造力和丰富的想象力,追寻古人丰富多姿的古朴生活,感受片刻的闲暇和原始的浪漫。他们寄情山水,因而居所都是低围墙、敞开式庭院,站在家里就能看到村外的青山碧水。形成了喜欢躲在家中自我陶醉的封闭状态。家家户户,都把自己和财富隐藏在青砖高墙内。所有这一切,会给忙忙碌碌的现代人带来一丝遐想和难以忘怀的记忆。仁者乐山,智者乐水。我是既仁也智,喜山乐水。来过后我明白了,其实“人杰地灵”这个词是非常有道理的!人杰和地灵说的是一回事,是古人“天人交感”思想的完美体现,地灵的地方就是要出人杰,杰出人士多的地方那肯定就是灵呀!
高峰烟雨中
●林炜
渐入青山深处,绿色环绕而来,眼中除了是绿,再也没有其他的颜色。同行的同事告诉我已经到了高峰的脚下。
一场细雨此时却不期而至,如烟如雾,飘飘洒洒,给青峦翠树都罩上一层梦幻般的影像,这山色连绵起伏,层次分明,深深浅浅,犹如一幅横亘天地的水墨图,难以拒绝它的美,使得此时惟一的一群游客,禁不住诱惑而扑入了它的怀抱。
我们先是探访高峰古道。沿着一条山径往上走,不知多少年的落叶层层铺积在这小道上,因雨天,踩上去无声无息,好像是林子铺就的地毯。三月的风还带有些寒意,迎面而来的是那夹带山林中特有清香的湿润空气,久违的清新,沁人心脾。路两边是被雨雾浸得湿润的树木与藤蔓,小鸟在林中鸣唱,那鸟鸣也如雨中浸过似的,清凌凌。树叶滴滴答答的滴水声,时疾时缓,像无数个小铃铛在轻轻碰撞,与时隐时现淙淙涧水交汇成一曲丝管乐,真好听。
过去,建宁是“闽盐赣米”的腹地,商贾往来,兴盛一时。这古道是旧时建宁通往泰宁、顺昌、邵武、南平乃至福州等到地的重要驿道。大多是由青石铺就,因岁月的久远,青石板大多都显得斑驳陆离,我想,几百年的岁月,不知有多少人从这条驿道上走过,这些青石板历览高峰烟尘扬落,阅尽人间百态,见证了商贾繁与衰的历史,世俗虽已是翻天覆地,而这驿道,却只是沧桑了那么一点点,一点点。
几重蜿蜒,行了近两个小时,路渐转化成由花岗岩石铺就的台阶,瀑布还在想像之中,它磅礴的雷鸣声已奔突而至,仿佛万面金锣齐鸣,仿佛一万双手掌同时鼓动,在这样的轰鸣中,一路的疲惫早已无影无踪,只剩下急急的切盼。突然山回路转,哦,瀑布!只见百米外矗立的峭壁,向上如直插云端,那瀑布便像是自那云雾中盘空而下,瀑布分为好几阶,第一阶,泉水如云朵一般,喷薄而出,忽隐忽现,流注到大石上,水石相互冲击,便回旋翻腾犹如珠玉迸碎,泉水落在第二阶石上,汇成急流,从岩石上再跌宕下来,飘洒的飞瀑又如怒放的雪莲,堆积在石上,第三阶,但见水流更急,如脱疆野马般咆哮着顺势而下,撼魂摇魄,令人惊叹!这里的水是至雄至刚。如果只是水,那就显得单调,那水路经的地方,数不清日夜不停,把坚硬的岩石冲成千形百态:或坦平如坻,或如斧削刀辟,或如动物形态……天然成趣。驻足凝视,似乎听见它们诉说着千百年的传说。
离开雄瀑,我们去拜访雌瀑,从片竹林中穿过,不知不觉,听到有哗哗的流水声从前面传来,雌瀑到了,抬头仰望,惊艳!只见在三面峭壁环绕中,一道银练凌虚而下,不知是不是织女不慎遗落的白绡?轻盈飘逸,比起雄瀑,雌瀑多了一份婉约的姿态,是水的至柔至秀。虽没有“飞流直下三千尺”的气势,高不过丈把,但姿色独特,瀑布底下有一口小潭,水波清澈,是这瀑布的镜子?峭上古木苍翠,似是瀑布的桂冠,在移步换景时,才发现在瀑布的左边,有一条较细的山泉从崖壁上流下,成了细细的“丝带”,为她平添几分妩媚——原来这雌瀑也如同世间女子,爱用丝巾、桂冠,对着明镜来装饰自己?
飘洒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天放晴了,雨后的天空出现不可思议的蓝,像水洗一样清新。坐在溪边的石上静静地欣赏这山水兼美的天地,新雨后的空气裹挟着春天草木的清香,这样的景色,找不出什么形容词来形容。一切皆是自然而然,无一丝人工斧凿的痕迹,大美而不言,忽然就觉得,自己变成了一棵树,变成了一块石头。世俗中的不如意,都随着脚下的流水蜿蜒而去了,自己已成了一阵清风,可极游八方。
不知不觉,暮色袭来,不得不下山了,在下山的路上,路边的树林,在暮风里轻快地舞蹈。浑圆橙红的日头已快要落山,散发着温暖的余晖。就是这样的黄昏。虽没有昏鸦瘦马,但在夕阳西下的古道,我的心里还是掠过一丝淡淡的忧伤。千百年的时光流转,高峰不改沉静、素朴,我们这些过客,在这,带不走一片云彩……
高峰,我还会再来!
走进武术之村——廖武
●李升宝
萧萧金风的秋日,走进茂林修竹掩映的闽西北惟一的武术之村——清流县廖武村,却没有了战马嘶鸣的喊杀声,田野是稻谷的金波,村前澄碧的山溪裸露着滚圆的卵石,拱着腰用溪水揩把汗,感觉着山溪之水的清凉。
人们似乎淡忘了这个曾以超群武艺称雄的山村,而我却是心驰神往,寻觅着廖武人绘制的那幅悲壮苍美的画图,心里萌生一股景仰之情!
清道光间,面对清王朝的丧权辱国、腐败无能,山乡盗匪横行、民不聊生,仅数百丁口的廖武,晨曦暮霭,骏马嘶鸣,杀声震天,激荡着山村的雄威,开启文明奋进的习武之风。几十年间,竟然锤炼出2名武进士、4名武举人,10名武庠生。咸丰丙辰武进士廖桂林授御前侍卫,出任广东永安营都司,为部院长官所倚重。村人却没有倚凭高强的武艺凌虐乡里,而是安然坦然地秉承耕读之风、卫护家园。
走进廖武,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整洁壮阔的屋宇,村人称之为府堂,是廖桂林居住之屋。大门两侧雕塑人物、山水画;左右有一对鼓石,下方是一块光洁的长方形条石,那就是马石。府堂主人廖桂林凡上马下马便依凭那块马石。那时,山村没有公路,出门上路仅凭马的役力。这块马石积淀着廖武非凡武术之历史,炫耀着数千年的光辉。当时,全村有战马50余匹,100斤以上的练武石20余个,100斤以上大铁刀8张,其中最重的是武进士廖朝彬使用的铁刀重120斤。
清咸丰八年,太平军汪海洋部进击清流,道光丙午科进士廖朝彬授厦门右营中军守备,其时护母丧归里,率300余青壮在清流城郊与之迎战,奋战竞日,廖武六七十名丁壮丧失殆尽,廖朝彬与其弟同战死。那惨烈之战,廖武村人的心被揪得泣血,至今仍谈武色变。自此,廖武一蹶不振,再没有人抡起大刀、骑着骏马、挥舞箭矢,山村被沉重的忧伤所窒息,涌出刻骨铭心的痛楚。
我走进一家大厅,抚摸着斜倚门旯旮2米余长、100余市斤、当年武进士廖朝彬与太平军迎战、锈迹斑斑的大铁刀,不仅舞不动,用肩膀也扛不起,他却能自如挥舞。如今,只留遗一代英名!而散布在许多人家一个个重达百斤的练武石也已无人问津,却是廖武村人刚强坚毅的象征。倘若不是凭一时之锐气和勇武,避开太平军浩然之势的锋芒,廖进士也许能为家乡或清王朝捍疆卫土、建功立业。可是一切都俱往矣!
廖氏祖祠有一副对联描述当年两名武进士的超群武艺:“朝彬战略惊鹭岛,桂林武艺震京都。”记述和见证着两位武进士的显赫功勋。廖武的雄风已悄然失去。抚摸着那把大刀,恍若是抚摸那个伤痛故事,只能让它沉埋记忆深处,无须再触痛儿孙们泣血的情怀。
村前清莹的山溪之旁是长达500余米的跑马道,马道尽头是几株粗硕的古树,伫立树前,仿佛看到了当年的金戈铁马、勇武雄豪的廖武汉子,如同凌飞长空的雄鹰,搏击蓝天,追风逐浪,如今道旁却长满茵茵芳草,早没有了马蹄声碎,落日长河。
弥望新楼旧屋林立交织的廖武,我不禁思绪翻涌。潮起潮落、日月更迭,历经时代的风雨剥蚀和历史的大浪淘沙,奋然绽放的武术之花早已凋谢。清王朝灭亡了,显赫一代的武进士的生命也随之陨落,如一现的昙花在生命天空黯然消失,百多年前的往事甚而渐渐淡出村人的记忆。
尽管如今习武已成为全民的健身项目,习武之风遍及城乡,但闽西惟一的武术之村,竟然被岁月长河湮没,这是很为遗憾的。冷兵器时代的剑戟刀矛无法与当今的精锐武器相匹敌,雄风必然失去,但是捍乡卫士的爱乡爱国情怀,依然激励一代代中华儿女,这颗坚贞的爱国之心,足使廖武村人欣慰。